男子癌症晚期坚持开网约车 只为给尿毒症妈妈攒点钱

  “再见,您慢走。”网约车司机王俊将车稳稳停住,回头跟后座乘客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。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,把一位乘客送达后,塞了把药片在嘴里,用保温杯里的开水服下。然后根据手机语音提示驶向下一个目的地。

  在有把握身体尚能支撑之际,王俊只想多开一天,再多开一天。他不敢停下来,因为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患有尿毒症和轻微老年痴呆症,每月数千元的治疗费是一笔固定支出,他想为妈妈多攒一点生活费和医疗费。

  这种病最可怕的是发病的隐匿性,患者往往早期没有症状,一旦发现就是晚期。医生说,患了这种病通常可以存活6个月到一年,如果治疗得好,可能会维持两年。但迄今为止,全世界尚未发现存活过五年的病例。

  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,都无疑是巨大打击。但王俊没有倒下,他甚至没有停止出车。因为他知道,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  王俊曾是重庆市公交二公司驾驶员,开了近十年202路公交车。有次开公交车时,手机一连震动了半个多小时,一看是妈妈打来的,王俊心里一阵紧张。开回终点站,停好车,他赶紧拨了过去。原来妈妈被查出患尿毒症。

  为了照顾母亲,增加家庭收入,2015年,王俊从公交公司辞职,开始开网约车。车是贷款购买后挂靠在网约车单位运营的。近14万元的车款,月供3200元,现在还有3年贷款,约88000元没有还清。

  查出患有癌症后,王俊感觉自己体力还能支撑,在确保行车安全的情况下,他继续每天开车。能多挣一点算一点。

  王俊驾驶技术好,开车稳,没有任何乘客觉察出来,为他们开车的师傅,是一位和死神赛跑的癌症晚期患者。

  爸爸以前是单位司机,王俊4岁时便患病去世了,是妈妈把他拉扯大。几年前继父也去世了,王俊2016年离异后,和妈妈相依为命。

  去年,王俊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。有一天,上午11点透析就该结束,可妈妈下午1点才回家。原来是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,坐错了车。还有一次在家吃饭,妈妈突然抬头对他说,“你和你爸等会儿出门,要早点回来哟。”

  他带妈妈去检查,原来妈妈患上了轻微老年痴呆症。记忆力出现衰退,如果不加以控制,就会出现严重认知障碍。

  妈妈如今常常呆坐在家里看电视,要么去看街坊邻居打牌。她以前喜欢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现在清洁也不爱做了,有时连锅里的饭糊了都无动于衷。

  年轻时的谢在桂漂亮能干,在大同百货公司负责扯布,量尺寸、算账、裁剪,干活很麻利。妈妈年轻时一头乌黑的长发,又爱打扮,那是他记忆中最美的样子。

  妈妈还很勤快,家里来亲戚朋友,满满一桌十几道菜,都是她一手操持。糖醋排骨、白砍鸡、鱼香肉丝……做得比饭馆里还好吃。

  他看过电影《我记忆里的橡皮擦》,知道患了阿尔兹海默症会像橡皮擦那样,把记忆一点点抹去,直到什么都不记得。

  眼看妈妈的记忆一天天在衰退,王俊很着急。他听说练字能锻炼脑力,于是买来字帖,像哄小孩子一样,让妈妈对照着写,写完了给她吃最爱吃的甜点。

 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黄璐说,以前朋友们聚会出游,王俊都会积极参加。但他母亲患病以后,他就再没有出过远门。

  今年春天,他开车带着妈妈、姨妈去了涪陵大木花谷。谢在桂开心得像个孩子,穿上最喜欢的衣服,戴上丝巾,在花海中拍了好多照片。看到妈妈这么高兴,王俊决心,在妈妈记忆退化之前,尽量多带她出门,远方去不了,就去近处。让她的记忆里,留下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样子。

  今年初,为方便妈妈每周三次的透析治疗,母子俩卖掉了望龙门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,在九龙坡区医院附近买了一间二手房。新家离医院只有一站路距离。谢在桂可以坐公交车去,走路回来。

  王俊心想,这是个新的开始,自己要好好开车,努力让妈妈过上好日子。却没想到,命运又跟他开了这么个玩笑。

  查出病情后又开了十多天车,王俊感觉到体力渐渐不支。他知道带病开车也是安全隐患。由于胆管堵塞,本周二下午要做支架引流手术,上周,王俊才勉强住进了医院。

  他跟妈妈说天气热,就在家里呆着,不要过来看他。可妈妈仍坚持坐车到医院,守在王俊的病床边,紧紧拽着他的手,不愿离去。

  母子俩互相照顾,他给妈妈梳梳头,妈妈给他打病号饭,傍晚再陪他去医院楼下走走。谢在桂用她瘦小干瘪的手牵起儿子,就像小时候牵着手送他上学一样。

  上周末,谢在桂还破天荒给儿子做了一道菜。那是他最爱吃的白砍鸡。但谢在桂的记忆退化,蒜泥和花椒油都忘了放,盐和糖的比例也不对。

  王俊端起这道儿时妈妈的拿手菜,狠狠往嘴里塞了几大口。这道作料缺失的白砍鸡在他心里,依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。

  谢在桂会忘了五分钟前自己做的事情,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却记得很清楚,她默默念叨着,“幺儿从小很听话,也不调皮,安安分分的,循规蹈矩,也从来不打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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